172北宸命牌
夏芒颓然放开他跌坐了下去，喑哑道：“抱歉。”
夜戎坐在了夏芒身边，背靠墙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说起了当年的事。
夏芒和北宸陨落之后，夜戎最先怀疑的是天宫那些针对过北宸的神官。
他激愤之下将这些神官挨个揍了一顿，什么都没发现不说，居然察觉到有人想将火引到若白身上。
夜戎震怒之下挨个找人去对峙，却很快发现有些事情竟然并不是空穴来风。
甚至当昊天亲自带队端掉了一个魔族的据点后，在魔窟里发现了一根已经枯萎的不死木！
北宸在天宫一直对句芒的本体严加保护，除了夜戎与若白之外不可能再有第三人能接触到句芒的本体，就算是昊天都没有亲眼见过！
夜戎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去下界亲眼看了那段桃木枝，句芒的本体并不是纯粹的桃花树，夜戎一眼便认出那是真的不死木。
他带着那截不死木回到澄玉宫后将所有神侍小童都赶了出来，启动了澄玉宫内所有的防御机制，将若白与自己关在了一起。
若白对串通妖族、魔族，沆瀣一气残害神官供认不讳。然而已经深爱上她的夜戎无法接受，悲恸之下被若白打晕，再次醒来后，若白连同他的钟情之力都消失了。
他的神力收到了魔气污染，再也无法驱魔，昔日神力充溢到能开出一条小路的合欢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荆棘……
他找了若白两千多年，如今魔气已经将他的神躯从内到外腐蚀透了。
他找不动了，只好回到天宫，回到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等。
夜戎讲述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脸上是一片僵死的麻木。
北宸在鬼界重回神位，夏芒亦在鬼界停留数月，该见的不该见的早已经看了个遍，然而并没有发现那个活泼的姑娘，当然也没有兔子精。
更何况鬼界唯一的女将便是孟婆，音容相貌哪一样都对不上。
但夏芒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怕这个消息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戎扭头看着夏芒的眼睛，那双眸子仍然如前世一般干净纯粹，让人见了情不自禁地喜欢。
他像个长辈一般伸手摸了摸夏芒的头发，道：“阿芒，你能再次降生在人间，本君很高兴。”
夏芒闻言偏头躲了下，眼睛看向了别处：“我拿到的命牌呢，它是谁的？”
夜戎在方才那个命牌上滴了一滴指尖血，血珠渗透进去后命牌立即焕发出了耀眼的光泽。
等光泽再次褪去，命牌上俨然已经有了名字——晏北宸。
与此同时，命牌下拴着的红线开始向着殿外的姻缘树延伸而去。
夏芒心跳漏了一拍，正要接过晏北宸的命牌，那命牌却像是有生命似的，上面的字迹缓缓蠕动，最终“晏”字消失，只留下了赤红色的“北宸”二字。
夜戎将命牌放入他手中，轻笑了声：“神君的命牌是由他们各自属性的神力凝成，北宸已经回归神位，晏北宸的命牌自然也随之变了。”
他带着笑意看向夏芒：“要不要去看看北宸的命牌拴着谁？”
夏芒闻言陡然间紧张了起来，神色僵硬地点了点头，甚至在起身时还险些跌回去——小宸本就是北宸的转世，所以命牌自动连接了北宸的。
那自己的命牌呢？
上面会不会写着……句芒？
夏芒从没有像现在一般紧张过，以至于握住北宸命牌的手有些发抖，掌心里全是汗。
红线一直延伸到了姻缘树下，夏芒远远看到与之相连的命牌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有些迈不动脚，夜戎没有催他，只在他身后轻声道：“天地法则自有其规律，人神也罢，妖魔也好，没有谁生来知晓自己该是什么位置，又该是什么人。”
“阿芒，无论你到底是谁，相信北宸，也相信你自己。”
夏芒闻言蓦地深吸了一口气，走至姻缘树下摘下了与北宸相连的命牌。
然而他看到命牌上名字的那刻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险些没拿住，随即苦笑了一声，将两块命牌放在了一起。
夜戎这时来到他的身边，看到了命牌上刻下的字——“夏芒”。
夏芒拎着两块命牌苦笑道：“他的一腔深情终究是错付了，我或许算是句芒神尊的后羿，亦或许是不死木，却独独不是神尊本人。”
夏芒手脚冰凉。
他曾经无数次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夏芒就是句芒神尊，甚至为了证实这一点凭空梦到了句芒神尊与北宸一起游历下界的情形。
然而姻缘木牌却丝毫不留情面地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夏芒不是神尊转世，亦不是神尊本人。
所谓的记忆复苏，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他只能算是句芒神尊的遗志而已。
一个鸠占鹊巢的四不像，可怜可恨。
夏芒喉间哽了许久才能说出话，已经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何感受了。
“神尊的木牌在哪？”
夜戎按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实话实说：“我没有找到。大概神尊超脱于三界之外，并不受姻缘神树牵制。”
夏芒闻言只是细细摩挲两块命牌，复杂的神色令夜戎心有不忍。
他没有告诉夏芒，他与北宸的红线明显要比正常人的红线细很多，这意味着两人今世很可能同前生一样缘分浅薄，早早夭亡。
他道：“祖神不入三界轮回，句芒神尊为了六界付出太多，或许只是累了。”
“阿芒，别着急。”
夜戎安慰的话并没有给夏芒带来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被红线牵到一起的命牌，久久未发一言。
夏芒最终将两块命牌挂在了姻缘树上，夜戎见状幻化出了一根两指宽的红绸缎递给夏芒，道：“阿芒祈个愿吧，姻缘神树能听到的。”
夏芒想了想，双手合十将红绸缎贴在掌心，闭眼默念道：愿北宸此世一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他默念完面对姻缘树拜了拜，把绸缎在姻缘树上系了死结。
求福求财求子求姻缘，天下祈愿的人这么多，夏芒只是求了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想来神树大概可以满足他这一个小小的愿望。
微风拂过树冠，飘扬起的红绸缎末端逐渐染上了金粉，最后形成了一朵小小的桃花，随着绸缎一起在空中浮动。
夜戎弯了弯眼睛，道：“神树听到了。”
到此刻，夏芒的表情总算是轻松了几分。
他此次来姻缘宫还打算将下界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夜戎，并且将北宸对昊天的怀疑也全部告诉了他，想听听夜戎怎么看。
然而夜戎听后露出了怪异的神色，错愕地睁大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快速道：“绝对不可能，本君相信昊天是清白的。”
夜戎的神态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符，截然相反的态度反倒把夏芒弄糊涂了。
夏芒有些不确定道：“我们也只是在猜测，布下的阵法是神农炎给的，并不会伤害到帝君。北宸这几天潜伏访遍了天宫，只剩下无相宫内殿和炼狱没有去。”
夏芒越说，夜戎的神色越怪异，甚至到后来他直接站了起来，焦灼地快速踱了两圈后神色更加诡异。
他重重甩下头，欲言又止。
夏芒也站了起来，困惑地看着突然反常的夜戎。
“夜戎？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夜戎重重摇了摇头，然而开口却是：“本君……本君相信昊天，他与北宸情同手足，是、是不会……”
夜戎陡然停下来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嘴角都见了血。
夏芒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夜戎此时开始发狂，一个巴掌不够还要来第二下，被夏芒阻止后猛然打出一道混合着魔气的神力，将夏芒掀飞后重重砸在了姻缘神树粗壮的树干上。
夏芒被这一下重击伤得吐了一口血，混沌的识海许久才重新恢复清明。
他急忙去找夜戎的身影，下一刻眼前的一幕险些令他目眦欲裂！
夜戎以神力幻化出了一柄尖刃，正对准自己的咽喉——他要自戕！
“夜戎！不要！”
夏芒骤然对夜戎伸出了手，他的身后随即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绿色灵芒。
与此同时以夜戎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无数藤条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起来攀附住了夜戎的双手双脚，将夜戎短暂地困在了原地。
夏芒趁机大声吼道：“夜戎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夜戎闻言陡然向他看了过来，双目赤红如残血。
陡然抽空的灵力让夏芒眼前一阵阵眩晕，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夜戎身边，在夜戎发出下一击之前抱住了被桃树枝裹成粽子的他。
巨震之下夏芒眼前一阵阵发黑，艰难道：“夜戎，我知道了……你觉得记忆被动过了对不对？”
夜戎闻言陡然爆发出一阵神魔掺杂的灵力，将周身的藤蔓全都震碎！
巨大的压力让夏芒口鼻出了血，仍然坚定地穿过藤蔓粉末抱住了夜戎，顺便将北宸留给他的缚神索甩了出去。
缚神索接触到夜戎后迅速将他绑了起来，同时锁住了他的神力运行。
夜戎已经失了神智，凶狠地看着夏芒，全身上下仅剩一张嘴能动，一口咬上了夏芒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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